葉老的簡和辜,在他自己的看法裡,都不是他自己,都是時代性人物的切片.
葉的創作高峰,恰好落在台灣長篇小說沒有舞台的時代, 因此他以神似的場景及某種人物原型來寫一則一則的短篇故事。但也這樣,我們無法一享他構築長篇小說的那種氣魄和野心,反而感到某種在小說技法上的重覆。這是一個小說家面對時代所遭逢的職業傷害。
不過葉老沒有耽溺在這樣的傷害裡。他似乎看清了自己在這方面的侷限,卻並用最起碼的方式來記敘他的抗議之聲。他的自我重覆彷彿不是懶惰所致。這點從他寫小說的立場,似乎可以看出端倪。
葉老經常強調台灣的”多元種族”特性,強調台灣在此情形下,產生了不可替代的文化特性,並意圖從小說和理論裡去雙重突顯這個他所認定的台灣現實社會。不過,這裡的多元種族所意味的並非只是社會現實而已,而是一群被撕裂,被迫遺忘自己身份的”被統治階級”。葉老並不是在各別地去記述這些文化和種族,而是企圖召喚這些被歷史結構所壓抑的族群的各別傷痛來形塑一整個時代的傷痛。他的小說在拒絕遺忘的時代裡,描寫一個個被我們遺忘的人物。而我們之所以遺忘他們,是因為這樣的人太多了。
他亦在「西拉雅末裔潘銀花」的序言中,引用吳新榮的話,將一被權貴當成馬戲團看待的西拉雅快腿,等同於曾獲奧運金牌卻落得只能與馬賽跑謀生的一名黑人。少數民族的悲哀是世界性的,這是葉石濤作為一小知識份子對於他所處的時代的最大極限之反叛。
原型--鑽石與蜘蛛網
葉石濤有系統地看過許多歐美小說, 深知歐美小說名家之所以成功有兩個原因:代表性的角色和代表性的場景。葉石濤努力地在他的小說中去拼湊他對於一個時代的架構,並展示一個人物如何地被此架構所操弄而無能為力。就小說人物的設定方式來說,白先勇與他是相近的。他們都看到人被時代宰制的不幸。但葉所構造的時代卻是一個比較寬闊的社會現實,擁有複雜的階級和因著不同背景而併生的生命苦境。換句話說,白小說中的角色,圍繞著單一階級或種族而建立,以抵礪其深入人物內心的精純特性,但葉則選擇觀注人與外在結構的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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